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惡報 -2

朝上看,不見亮。

  朝下看,沒有底。

  “這就是我要讓你見識的房子,現在,我把這個房子送給你了。”說完,“寶寶”就朝電梯外走去。

  “你去哪兒?”我叫起來。

  “我要順著鋼絲爬上去,爬100樓,到地面。再爬8層,到你家!”

  “這是什麼地方啊?”

  “這是地獄第十九層。”

  此時,房產,金錢,都不重要了,我只想出去!“你帶我走!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!”

  他冷笑了一下:“我,只要命。”

  我老婆叫柳丁。

  她領著孩子從農村回來了。

  車站離我家很近,她沒有給我打電話,在車站直接坐計程車回家了。

  這時候是黃昏,天陰著,好像要黑了一樣。風很大。

  她到了樓下,她無意中朝家裏的窗子望了一眼,有個和兒子差不多大的小孩,正在黑糊糊的窗子裏朝下看,見她抬頭,一下就不見了。

  柳丁詫異了。這是誰家的孩子?

  她領著孩子乘電梯上了8樓,撳了撳家裏的門鈴,門被打開了,我出現在門口。

  “回來了?”

  “回來了。”

  “誰在這房子裏?”

  “沒有人啊。”

  “就你一個人?”

  “就我一個人。”

  柳丁一邊說一邊和兒子進了門。

  “剛才我怎麼看見一個小孩的腦袋呢?”

  “你看的一定是樓上的窗子。樓上的小孩在家,你聽。”

  柳丁一聽,果然樓上傳來孩子的跑動聲:“咚咚咚咚咚!……”

  我已經把飯做好了。

  柳丁和兒子一起洗了手,坐下吃飯。

  吃著吃著,柳丁停止了咀嚼。她在房間裏掃視了一圈,最後停在牆角的鐘上。

  那是一個高大的老式座鐘,很昂貴。

  “那個鐘怎麼走了?”

  “我不知道。”

  “你沒有拿出去修?”

  “沒有啊。”

  “那它怎麼可能走呢?”

  柳丁一邊說一邊走近那個座鐘。

  “喀噠,喀噠,喀噠,喀噠……”

  她打開座鐘,仔細查看。

  幾個月前,柳丁給座鐘上勁兒的時候,不小心把它的發條擰斷了。現在,它仍然沒有發條,可是,它卻在不緊不慢地走起來!

  柳丁迷惑了。

  這就好像一個沒有心臟的人突然慢騰騰地朝前走了。

  她回過頭,我正定定地看著她。

  而剛才還在飯桌上吃飯的兒子不見了。

  “你怎麼了?”柳丁問我。

  “我怎麼了?”

  “你的眼神怪怪的!”

  “有點頭疼。”

  “那你去躺一會兒吧。”

  “噢,我去躺一會兒……”

  我站起來,直挺挺地走進了臥室,然後轉身把門輕輕關上了。

  客廳裏只剩下柳丁一個人了。

  座鐘在她身旁走著:“喀噠,喀噠,喀噠,喀噠……”

  風越來越大,打在窗子上,“啪啪”地響,樓房似乎都被吹得搖晃起來。

  外面刮起龍捲風,十人見了九人驚。刮跑了天上的星,刮平了地上的坑。刮倒了百年的松,刮走了松上的鷹。刮倒了打獵的人,刮掉了手中的弓……

  柳丁感覺這個家裏的一切都有些不對頭。具體哪里不對頭,她也說不清。她慌裏慌張地叫了一聲:“兒子!”

  書房的門慢慢打開了,露出了兒子的臉。

  他的臉變得有些陰沉,他看著媽媽,低聲說:“你是在叫我嗎?”

  “你在幹什麼?”

  “沒幹什麼。”

  “你一定在幹什麼!”

  “……我想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
  “什麼事?”

  “要地震了……”

  “胡說!你聽誰說的?”

  兒子一下來了脾氣,吼起來:“要地震了!”

  然後,他“啪”地把門關上了。

  柳丁突然相信了兒子的話。

  只有這樣,才可以解釋無發條的座鐘為什麼會突然走起來。也許,現在已經有輕微的地震了,只是,人還察覺不到而已。而鐘擺是最靈敏的東西,大地有一點搖晃,它就會擺動起來……

  可是,是誰告訴兒子要地震了呢?

  能不能是有一只老鼠在後面抱著鐘擺晃悠呢?

  她慢慢走近它……大吃一驚!那黃銅鐘擺上,有一個隱隱約約的影像,是個人,隨著鐘擺悠來蕩去!

  雖然看不清五官,但是她能感覺到,這個人好像在風聲中痛苦地望著她。

  她記得買這個座鐘的時候,鐘擺上根本沒有什麼圖案!

  她急忙走進臥室,想叫我出來看看,可是,床上空蕩蕩的,我已經不見了!

  她想了半天,都沒想出我會去哪里。

  她又推開書房的門,兒子正在玩電腦——鄉下沒電腦,他憋壞了。柳丁輕輕坐在兒子身旁,說:“兒子,你剛才說要地震了,是誰告訴你的?”

  “王淘伯伯呵。”

  柳丁猛地打了個冷戰。

  我拿下白雲社區這個大工程,簽字的關鍵一支筆就是王淘,王淘是個官。於是,我給王淘送了白雲社區一套房子作為答謝。王淘不是傻瓜,他不可能親自住在這套賄賂房中,再說,這樣的房子,他也瞧不上眼。他拱手把這套房子送給了他的一個情人。地震那天,他正好在情人那兒浪漫。兩個人在做愛的時候,被壓成了標本……

  柳丁驚惶地問:“你什麼時候見過王淘伯伯?”

  兒子說:“剛才他不是一直在我家嗎?”

  柳丁似乎明白了什麼,心一下就掉進了深淵!

  她考慮了一下,顫顫地問:“你今天有沒有見到爸爸?”

  “爸爸?沒有哇。”

  “那你說,剛才我們從車站回到家,家裏的那個人是誰?”

  “是王淘伯伯啊。”

  柳丁軟軟地癱倒了。

  這時,門鈴響了。

  在狂叫的風聲中,柳丁隱約聽見我在門外說:“開門,是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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